• 舒淇,这场复仇来得太晚

      发布时间:2026-04-11 02:28:33   作者:玩站小弟   我要评论
    04月10日讯 多特蒙德官方宣布,与球队26岁中后卫施洛特贝。

    先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,然后在釜山国际电影节拿最佳导演。

    对于一个新人导演实在梦幻。

    更没想到,竟然是她。

    多次随侯孝贤出征国际电影节,也担任过评委,过去报道里传来的都是她在红毯上的。

    但这一次,她成为故事的讲述者。

    新片,有点意思——

    女孩

    半自传性质。

    这是属于舒淇的“我经过了风暴”。

    但你以为这是网络议题的命题作文时,它却很隐私。

    用舒淇恩师的话说——

    “我的作品里面大都是探讨人。至于对社会结构和政治的批判,我不太重视……让角色活起来,把背景设在那个时空,自然就会有批判,甚至那比批判的力量还要大。批判人是小事,把人拍活了才是大事。”

    侯孝贤的习惯,影响了舒淇。

    Sir很确定。

    而《女孩》也配得上此般形容。

    p.s:本篇内容不复述剧情,但涉及一处关键情节的讨论,特此预警。

    01

    先回到那个夜晚:

    幽蓝的灯光、迷离的电子乐、一条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的廊桥,真颓丧啊。

    新世纪啊,好像没指望了。

    但,有她。

    一回眸,为华语电影找到了这个浮躁时代里,最动人的生命力。

    这是对于侯孝贤,对于华语电影都至关重要的《千禧曼波》的开场,也是舒淇演艺生涯的转折。

    取景地:基隆中山廊桥。

    24年后舒淇还是舒淇。

    没有扭捏,她让首部导演作品的第一个镜头,就在同一个地点,回到过去。

    可能只是致敬。

    但这种银幕外的“空间叙事”,有种令人心头一颤的爽朗和坦然:

    嘿,这个过去,就是我的过去。

    请多关照。

    拍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——这是早在拍摄《聂隐娘》期间,侯孝贤给她的鼓励与启发。

    《女孩》也的确是舒淇的《童年往事》。

    四口之家、生活极度拮据、父母关系紧张、家庭暴力频发、爱与教育同时缺失,都与现实中别无二致……

    主角名叫林小丽,也是来自舒淇的本名,林立慧。

    然而,Sir仍需提醒你的是:

    “真人真事”不是噱头,不是卖点,而是因为真实的生命体验,才孕育了那些食髓知味的细腻刻画。

    比如,一张饭桌。

    吃饭前,林小丽铺报纸当桌布,接连被风扇掀起,手忙脚乱中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;妹妹想吃煎蛋,张嘴就要,母亲起身两步才回过头来问林小丽“你也要吗?”,她小心翼翼地点头;

    也包括,母亲打开冰箱鸡蛋只有一个,轻轻叹一口气。打发女儿去买,打开钱包时,叹气更重了一点。

    不哭不闹。

    是开水白粥,但掺着沙子。

    如此真实的肌理感,一次次打破着类型片范式。

    从细节,到行为。

    一个原本很俗套的“童年委屈”桥段:

    母亲发现钱包少钱,想都没想就拉来姐姐小丽一顿训斥,根本不问是不是妹妹干的。

    小丽奋力反驳,最大程度地表达了自己的委屈。

    是她拿的吗?

    影片没有正面交代,从后续剧情推测,很有可能。

    而导演也在一场映后中证实,是她偷的。

    没错,这种“不正确”,才是童年,而非我们长大后一味构造的“纯真”。

    因为孩子很少从外部去观察对错,他们的感受更直接,更自我(私)。

    比如ta就是爱吃零食,不爱吃饭。这样好吗?这个问题只有大人才会考虑,对与孩子来说,你不让吃,ta就是要哭。

    错是真的,委屈也是真的。

    再来看妹妹这个角色。

    家里受宠的小太阳,平日里天真活泼。

    类似片子中的善良小棉袄对吧?

    但一旦父亲爆发,她就会原地隐身,直到父亲离去才去安慰妈妈:从背后抱住但一言不发;而姐姐因为父亲而惊恐,她也像是见怪不怪一样,独自安然睡去。

    狡猾?

    她只是习惯了。

    在这个经常爆发冲突的家中,本就“占有优势”的她,不得不学会名为“冷漠”的生存策略。

    最浓墨重彩的刻画:

    来自父亲的暴力。

    像恐怖片。

    深夜,父亲醉酒归来,小丽立刻惊醒,本能躲进塑胶衣柜。

    如点燃引线,倒计时般的声音依次响起——

    摩托车声,晃晃悠悠由远及近,熄火;上楼的踉跄脚步;意识不清,艰难打开的房门;接着脚步渐进……

    而这,完全来自舒淇的童年经历。

    小时候的舒淇害怕摩托车的声音。她最怕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“不顺”,那代表着刚回家的父亲已经喝醉了。如果听见摩托车不顺的声音,她要立刻找地方躲起来,比如衣柜。

    一个因醉酒而失控的魔鬼由远及近。

    直到一只手的影子,映在衣柜表面。

    要发生什么?

    不知道。

    戛然而止。

    电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展现父亲对小丽的直接暴力,甚至话都没有说过一句,几乎都很少同屏出现。

    沉默,是在表达“不可说”。

    一个成年人,无论用什么样的形式,都不可能复原一个幼小的心灵,当初独自面对生活暴击时的震颤。

    02

    除了《童年往事》,《女孩》还让Sir很不自然地想起了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。

    除了同样是私人的青春回忆,同样是令人难以忍耐的阳光明媚。

    以及最重要的——

    原发自主角(导演)内心,基于多年后回忆的魔幻现实主义。

    《阳光》中“我悲哀地发现,我根本就无法还原事实”的回忆欺诈,在《女孩》中同样上演着。

    一个关键问题:

    主角林小丽是舒淇自己吗?

    看起来不像。

    至少与舒淇“白羊座、O型血”的公众形象相距甚远,小丽话少、阴冷、心思细、拒绝跟任何人接触。

    像是一场“IF线”:

    如果当年是她是否好一点?

    或者说:她是怎么变成她的?

    她不(全)是舒淇本人的一个关键证据是,电影里明显有另一个女孩更像她。

    突然出现的插班生,莉莉。

    开朗、活泼、爱玩,擅长和同龄人打成一片,尤其是男孩。

    对于小丽而言莉莉无疑是拯救者。

    两人认识不久,莉莉拉着小丽逃学时,镜头给到特写:莉莉的书包上绣着一只大大的蝴蝶。

    是的,一场蜕变。

    电影没有明确回答,但种种迹象表明,眼前的莉莉并不真实存在。

    她是她的幻想。

    比如逃学时,莉莉带她走的路,原本是小丽发现但没敢去走的;比如去玩赌博游戏机,小丽本能抗拒但下哪个注也是由她说了算;当小丽受够了之后离家出走,莉莉就在原先分手的地方准时出现(这些也都解释了小丽从妈妈那偷的钱用于何处)……

    是引领者,也是倾听者。

    至少在她出现前小丽没怎么笑过。

    原来你会笑

    但是为什么你笑起来的样子也是那么苦啊

    是她的米兰,更像是她的泰勒·德顿——

    一场属于青春期的反叛幻想。

    最打动Sir的一场。

    超现实,但又像是你童年也可能经历过的瞬间(至少Sir有过):

    莉莉和小丽在野外,看见了一棵大树,站住了,接着镜头随着小丽视线“爬”上树冠,小丽“瞬移”了上来莉莉却消失了。

    她想“一了百了”。

    像事先排练过一样,冷静地挂好背包带,又利索地挂上了自己。

    树枝“啪”一声断裂,她摔下,此时镜头不合逻辑地跳切:

    下一秒,她已躺在莉莉身边并肩看星星,寻死未遂,却无缝衔接成一场“没事发生”的平行现实。

    也可以说,她接住了她。

    看到这时Sir滴下泪来。

    童年的寻死,的确是不谙世事的,因为天真所以更加决绝。

    这甚至是每个少年少女的共有记忆:那一刻好想消失。

    而舒淇把这种苦涩的幼稚,拍得像一阵风,吹过就散,留下的只有夜空里两道平行的呼吸。

    所谓成长。

    不是成熟,而是存活。

    03

    没聊剧情?

    抱歉。

    但聊女孩这部《女孩》,“怎么拍”的确比“拍什么”要重要的多。

    它展现的,依旧是东亚家庭女性的处境:

    一个现实落魄、于是在家发泄的男人;一个饱受虐待、又无法控制地将暴力转嫁孩子的女人;一个受够了,想以“学坏”反抗的女孩。

    暴力与不幸在困局中代际传递。

    如先前所说,电影并没有展现父亲对小丽的直接暴力,她挨得最多的是来自母亲的耳光——那个气喘吁吁又遍体鳞伤的人,没有力气和办法去体面地爱了。

    她早早地被她的家庭抛弃过。

    而此刻最煎熬的是:

    想要让女儿小丽幸福,自己也必须将她推出去。

    可是,她又明明连自己都送不出去。

    无人清白,无人幸免,无处可逃。

    谁更坏?

    都被困住了。

    被时代,也被人心。

    有一段将这种困境具象化的情节:

    那一天,酗酒的男人收手了,想要浪子回头。

    回到家惯性一样地打开一罐啤酒,但短暂思考后,把酒随手放到佛龛前,转去喝水,接着给菩萨上香,保佑一家人好运。

    女人那天因为女儿离家出走光火。

    回来后,她将那罐佛龛前的啤酒抄起,一饮而尽,大发雷霆。

    原本想要浪子回头的男人,又动手了。

    镜头切远。

    男人对女人施暴,背景仍是那尊冷漠的菩萨——

    不幸的轮回宿命。

    没有那么容易逃脱,也没有那么容易和解,也没那么容易去爱得明白。

    包括电影的结尾。

    没有和解。

    “获救”的女儿,仍活在童年没被说出口的委屈里;没爬出来的母亲,也依旧没法将她的爱说出口。

    相互理解。

    但难以拥抱了。

    在女儿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的哭声之中,回应的也只有一句:别哭了,等我走那天你再哭......

    发现了吗?这部《女孩》相比较于一些女性议题类型片,没有那种迎合,充满了冷冽的白描。

    这只是导演个人的自我坦诚——

    处境要抗争,可灵魂的相互拯救没那么简单,大多数时候,是带着委屈,长出翅膀,飞出去。

    而舒淇把这份“熬下去”的重量,拍成了轻盈的诗。

    何尝不勇敢呢?

    归根结底,《女孩》并非冲着女性议题而去,它只是一封私人的迟到家书,写给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女孩。

    只不过。

    “恰好”也写给每一个,拥有类似经历,曾在冰冷家中僵直身体的你我。

    信里没有怨恨。

    没有控诉。

    只有一句:我看见你了,我飞出去了,你也会的。

    不是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    而是因为——

    黑夜仍在,但风会吹过,而你已在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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